6章:哀悼(求月票)
看了许久,林怀乐才将脚从车上挪到了地下。
墓园最不缺的就是悼念的人,身穿黑色衣服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来祭奠自己的亲人。脸上都带着哀伤的神色。
死亡是公平的,降临的时候,不会管该死之人是何种身份,性别,拥有多少财富。
其实,除了死亡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好去面对的。
司徒浩南从后备箱取出了一捧白菊花,还有一瓶白酒。
白酒是土酿,是新界村子的土作坊酿的,就是地瓜烧,给穷人麻醉精神和身体的。
穷人的身体是属于工厂主的,原来去码头扛活,现在进工厂当血汗猪仔。
都是体力活,需要油水补充。
一天的薪水,只够全家老小吃饭的,那有闲钱买肉,就花上几块钱,买上一瓶酒,麻醉自己。
两人在雀馆蹉跎,想方设法给双林龙报仇的时候,长毛就会搞来这样一瓶土酿,就着地瓜干,花生米小饮。
用他的话说,这是原汤化原食,以地瓜对地瓜。
林怀乐将酒抓在手中,往日的种种,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声不吭地往山上走。
司徒浩南捧着花,跟在林怀乐身后,而王安闲则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保护着老板的安全。
文字堆的大佬们都没死绝,要找少爷乐给大傻和万丈红报仇的呼声就没断过。
不过雷声大,雨点小。
只要林怀乐没失势,号码帮就不会动手,只会瞎咋呼,不会行动。
长毛的墓地在半山腰,风景绝佳,能看到海岸上的灯塔。
墓前也站满了人,长毛老豆死了长子,一夜白了头,老娘也是住了十几天医院,今天是被人扶着参加儿子的头七。
长毛怀孕的女朋友可可,也是穿着一身孝服,站起长毛老娘的身边,小声安抚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
麒麟文,白爷代表和兴和,来参加长毛的头七。
元宝,谢兰这些相知相熟的朋友也来了不少,送一送大家共同的朋友。
至于慈云山和受到长毛恩惠的马仔们,也悉数到齐,准备送这位好大佬最后一程。
就连不少跟林怀乐有生意往来的伙伴,也派专人过来祭拜过,并且送上花圈,送上了礼金。
棺材放在一旁,几个工人正在平整墓穴,风水大师和牧师也在一旁,等待着最后时刻。
林怀乐远远就看到了墓前盘桓的人群,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走了过去。
“乐哥。”
“阿乐。”
“老板。”
“林生。”
“.....”
林怀乐先走到了长毛老豆的面前,本想说话,但嗓子里就像卡了块骨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阿乐,你是个乖仔,我知道你尽力了。”
“长毛他命不好,享受不了这荣华富贵......”
长毛老豆话讲到这里,就一句都讲不下去了,浑浊无神的眼中,滚落出大滴的泪珠。
见此情景,林怀乐心如刀搅,眼眶立刻就红了。
“阿乐,先去给长毛上柱香。”
谢兰看出了林怀乐状态不好,赶紧上前一步,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香,放到了他的手中。
无论如何,死者为大,都要上柱香。
香点燃了,林怀乐鞠了三次躬,才把香插在香炉中。
“阿乐,这是社团的一点意思,是安家费。”
麒麟文身边的白爷,主动走了出来,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林怀乐。
安家费,每一个为社团出力的兄弟都会拿到的死后补贴,这笔钱就是给他们妻儿老小的。
不至于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全家老小直接上街去要饭。
林怀乐接过信封,里面薄薄一层,应该是支票。
“总计是五十万,红磡交数少,我跟文哥添了些,算是给长毛家里一个说法。”
“长毛是和兴和的人,生老病死,和兴和都会管到底。”
白爷说了一通场面话,便退到了后面。
五十万,这算是一笔天价安家费了,双林龙死之后,兴和才派人送来五万块,说是安家费。
看在林怀乐的面子上,整整翻了十倍,真是大手笔。
说到做人,就算是十个他,也赶不上麒麟文这个老家伙。
林怀乐没有将钱留在手中,而是转交给长毛的老豆,让他收好。
这是长毛用命换来的,需要用到实处。
主宾到了,吉时也就到了。
棺木在八名马仔的拉扯下,稳稳地落在被精心平整过的墓穴上。
“不要惧怕,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又是那存活的,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
神父见棺木已经落在墓穴中,便左手拿忏悔录,右手拿着圣水,围绕着长毛的墓地转圈。
边转圈,边念着经文,还将手上的圣水泼洒在棺木上。
“我们愿意所有去世的信友赖吾主天主的仁慈,都能获得永远的安息,在天国中永远瞻仰朝拜您。阿门!”
神父念完经文,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便退到一旁。
林怀乐第一个走上前,抓起一把土,扬在了棺木之上。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都抓起一把泥土,扬在了棺木之上,做最后的告别。
林怀乐站在一旁,此刻他已经带上了墨镜,让人看不出变化,只是从司徒浩南手里接过一包泥土,等待众人扬完土告别后,才倒进了墓穴中。
那是新界的土,是长毛出生时踩着的土地。
长毛的老娘再也挺不住了,哭嚎了几声,便一头栽倒在地,引得周围的人惊呼,赶紧去扶,往山下的医院送。
长毛老豆也是吭哧了几声,指挥着两个年幼的儿女跟着去医院,自己则不舍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想要多看看自己孩子几眼,陪他最后一次。
“罗叔,害长毛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全都去底下给长毛当牛做马了。”
“可可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不是长毛的种,我都会让他给长毛披麻戴孝。”
“阿弟阿妹您二老也不需要管,我会照应好的,都让他们去留学,让他们吃的好,穿的暖,一辈子富贵。”
林怀乐情绪稳定了不少,主动走到长毛老豆的面前,小声地说道,想要安慰同样伤心的人。
长毛老豆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就算是报了仇,我的儿子也回不来了。”
“我的衰仔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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