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果然是你，夏洛特！
卡尔瓦城西，第六街区，格拉大道梧桐巷9号是一座有院子的小木屋。
低矮的木栏杆围了一圈，院子中间种着一颗老梧桐树，院子打扫的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十几个花盆，不过里边的花早已干涸死去。
老旧的小木屋有两层，门窗都紧紧关闭着，似乎并没有人在家。
夏洛特拿出纸条，再和门牌号对照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左右看了看，然后上前敲响了木屋的门。
里边许久都没动静，就在夏洛特以为没人在家，或者已经搬家，准备找个街坊邻居问问的时候，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身材高大肥壮的青年，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是种不健康的苍白色，因为长期熬夜导致的黑眼圈也非常明显，看着夏洛特的目光有些空洞迷离，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半旧棉袄，金色头发如杂草般胡乱生长，颌下还有着细密的胡茬。
一眼看去，俨然就是个独居多年的死肥宅。
“你……你找谁？”男人看着夏洛特问道，声音不高。
“我找阿宾。”夏洛特微笑道。
果然，这种绘本，只有死宅才能画出其中的精髓。
毕竟论意淫，谁能比得过死宅呢？
男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慌乱之色，有些紧张道：“我不认识什么阿宾，你找错地方了。”
说着，便要关门。
夏洛特伸手抓住了门，门便纹丝不动。
“你……你要做什么？！你要是不放手，我可要叫了！”男人有些惊惶的看着夏洛特，脸上的肥肉都随之颤了起来。
这个方脸男人看起来颇为凶恶，更恐怖的是，他竟然知道阿宾！
粉丝找上门这种恐怖剧情，竟然发生在他身上，这让男人有些惊恐，一时间他脑子里已经想起了一些传闻，比如某某大触粉丝因为不满角色结局，上门将其先奸后杀……
一个男人这样说话，让夏洛特有些不适，但从男人的表现来看，他已经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漫画家。
可这男人的生活状态，并不像绘本中的阿宾那样和美人鱼女仆过得精彩动人，看起来似乎过得一团糟。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也不打算对你作什么。”夏洛特降低了几分声音，看着他道：“我来，就是想和你聊聊有关美人鱼女仆的事情。”
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惊恐起来，一边用力拽门，一边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美人鱼女仆！”
“先生，你也不想你画小黄漫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吧？”夏洛特看着他，声音微冷道。
男人的动作立时顿住，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大声呵斥，就像是被拿捏住脖子的鸡，急的面红耳赤。
见男人不再挣扎，夏洛特向前一步，声音低沉道：“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奇怪的粉丝，也不会伤害你，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我也遇到了一条回不去大海的美人鱼，她快要死了，但我希望她能够活下去，或许，你可以给我提供一些帮助。”
“你也遇到了一条美人鱼？”男人果然一下子就不再慌乱，满是惊诧的看着夏洛特。
夏洛特点头：“是的，她在海底遇见了一团黑色迷雾，陷入昏迷之后被冲上岸，等他再次醒来，便出现了对海水过敏的情况，一旦沾染海水，就会出现皮肤溃烂的症状。”
“是！就是这个症状！”男人眼睛一亮，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连音调都一下子拔高了几个度。
“你……你先进来吧，有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男人让开门口的位置，主动邀请夏洛特进门。
夏洛特也不客气，侧身从男人身边挤进了房门。
木屋一进门便是一个小客厅，木沙发上放着几个洗的泛白的坐垫，旁边是小厨房和餐厅。
家具和物件都很简陋，但意外的收拾地非常干净，一切物品摆放都井然有序，甚至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和眼前这个死宅的形象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看样子，应该是有一个女主人在打理。
莫非……是那个美人鱼女仆？
“这边坐。”男人引着夏洛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挠了挠头道：“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利奥，不知你如何称呼？”
“我以为你叫阿宾。”夏洛特洒然一笑，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我是夏洛。”
“夏洛？”利奥一愣，旋即盯着夏洛特认真看了看，又是失笑摇头。
夏洛特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怎么？我们曾在哪见过？”
“应该没有，不过以前我在卡尔瓦医学院学医的时候，有个同学和你的名字有些相似。”利奥摇头道。
靠？早知道不用本名了！夏洛特心里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会碰上原身的熟人。
不过，这个死宅小黄漫画家，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医生啊？
但这样一来，倒是一下子变得合理起来。
一个死宅突发奇想就能救一条遭遇过黑雾的美人鱼，这才很不合理。
“这么说来，你还是医生啊？”夏洛特一脸诧异地问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不当医生三年了。”利奥摇头，神情略显尴尬。
“为什么？”夏洛特一脸不解，“医生可是好职业，应该比当画家要过的更滋润吧？”
利奥目光一黯，低声道：“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你可能也知道，想要救她，用治疗术是行不通的，必须采用一些不寻常的手段，但这些手段都见不得光，特别是见不得医师协会。”
“你给她做了手术？”夏洛特问道。
他敏锐的捕捉到三年这个时间点，说明利奥所救的那条美人鱼，已经在岸上存活了三年，而且可能现在还活在这座小木屋之中。
利奥蓦然抬头，看着夏洛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张，连声音都变得结巴了几分：“我……我没有。”
“放心吧，我不是医师协会派来的人，也不会以异端的名义把你抓去废掉魔法本源。”夏洛特笑着宽慰道，“我今天来，是想要向你求教，如何才能让她在岸上继续活下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第一年应该就出现了无法继续在岸上存活，又无法返回大海的情况吧？我现在救助的这条美人鱼，就是上岸第一年，她能够感知到生命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利奥盯着夏洛特看了一会，确认他不像是在钓鱼执法后，才点头道：“没错，她第一年后期的确渐渐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状况，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反应越来越剧烈，几乎要窒息。”
“所以，你用了什么办法，让她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在那半个多月的时间内，我给她试了有上百种药剂，最后发现其中有两款药剂起到了一些作用，然后我花了不少关系和钱拿到了那两款药剂的配方，将其中的原料进行适配，最终炼制出一款能够大幅度缓解她痛苦的药剂。”利奥说道，回想起那段时间她所经受的痛苦和他所承受的压力，眼眶已是不自觉的红了。
夏洛特闻言眼睛一亮，也好歹利奥是个医生，并且愿意在治疗术不起作用后，不断去尝试用药剂来为她续命。
这药剂能延续美人鱼的寿命，那对卡莎应该也能起作用，是个好消息。
“所以，这三年来，你找到能让她返回大海的方法了吗？”夏洛特又问道。
利奥摇了摇头，有些丧气道：“没有办法，无论我尝试了多少药剂，都没能让她免除海水的腐蚀，除了一次次试药给她带来痛苦，和下水给她带来新的伤口之外，我吃什么都做不了。”
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像个受尽了生活折磨的中年男人。
“你说你没有给她做手术，那她身上的腐蚀伤口，你是如何处理的？”夏洛特问道。
利奥的嘴唇颤了颤，眼眶顿时红了，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颤声道：“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已经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可调配的药剂只能些许地减轻她的痛苦，但并不能彻底消除溃烂的伤口，只能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得严重，看着她备受折磨。”
夏洛特闻言也是头皮发麻，卡莎不过一年时间，身上溃烂的伤口便如此恐怖，住在利奥家的这条美人鱼，情况之糟糕，可想而知。
“或许，你可以让我见见她。”夏洛特看着利奥认真地说道。
利奥看了他一眼，又是摇头道：“她现在谁也不见，就连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把自己反锁在阁楼上，只有在深夜我睡下之后，才会下楼打扫屋子。”
“我可以为她治疗海水腐蚀的伤口。”夏洛特说道。
“你？”利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但看着夏洛特，惊喜又有些迟疑道：“你也是医生吗？你真能治好她的伤口？”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调配出来的续命药剂。”夏洛特直接说道。
看着夏洛特镇定自若的模样，利奥选择相信他的话，点头道：“成交！”
“不过，我不确定她是否愿意下来，近一年的时间，我几乎没有见过她的面……”利奥有些不确定道。
果然，优秀的作品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就像男人都以为自己能一夜七次郎，却往往在第二次战斗开始前便装睡避战。
“我相信，没有女人能拒绝恢复容貌，下楼外出的诱惑。”夏洛特笃定地说道。
利奥起身上楼，爬上了通往阁楼的梯子，轻扣隔板，说道：“琳达，我找到了一位医生，他说能够治疗你被海水腐蚀的伤口，你可以下楼来见见她吗？”
里边传来了窸窣的动静，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安静，过了好一会，才有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不见！没有人能治好我的，我知道的，没有人……”
说完，阁楼里便响起了低声的抽泣。
听到哭声，利奥顿时急了，也是带着哭腔道：“琳达，你开开门，我很担心你，别这样，你把门打开吧，求你了……”
夏洛特在二楼楼梯看着这一幕，一扇木门，隔开了一对苦命鸳鸯的既视感。
不过……
目前看来，利奥更像是一条舔狗啊？
和在漫画里对女仆有着绝对掌控的阿宾，刚好是完全相反的处境。
夏洛特上前，拍了拍利奥的腿，示意他下来。
“她……”利奥满脸焦急和担心。
夏洛特抬手打断了他继续往下说的话，自己攀着梯子往上爬了几步，冲着阁楼的小门说道：“琳达，我是夏洛，和利奥一样是一名医生，我也救治了一条因为黑雾昏迷，然后被冲上岸来的美人鱼，她的名字叫做卡莎。
几个月前，我替她做了脸部的整形手术，修复了她脸上因为海水腐蚀导致的伤口，三天前，我替她把身上176道腐蚀创口清除，并以治疗术作为辅助，让所有伤口痊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情况应该和她相近。
现在她陷入了无法继续在岸上存活的问题，所以我找到了利奥，并愿意为你治疗身上腐蚀创口作为交换，拿到可以为她续命的药剂。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能够治好你身上的所有创口，让它们恢复如初。”
阁楼里的抽泣声已经渐渐停歇，反而有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您……你是说，你可以帮我治好那些腐蚀的创口？”琳达迟疑着问道。
夏洛特答道：“没错，我会用手术刀切除腐烂的肉，然后用治疗术让伤口重新生长，从而让皮肤恢复健康的状态。”
“手术！”利奥的眼睛睁大了几分，看着夏洛特的背影，似乎与记忆中那道身影在渐渐重合。
“她……她的伤口真的全部愈合了吗？”琳达的声音中终于有着一丝期盼。
“是的，她现在在我的医馆中负责售卖药剂，她做的很好。”夏洛特道，“我想，如果你的伤口愈合的话，应该会和利奥相处的不错吧。”
阁楼里沉默了许久，然后传来了拉开门销的声音，小门向外缓缓打开。
坐在阁楼门口的是一个几乎全身腐烂的美人鱼，数不清的腐蚀性创口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她的身体，那张脸几乎已经看不清五官，即便阁楼里塞满了香囊，依旧掩不住那浓郁的腐烂臭味。
夏洛特早有心理建设，所以脸上并未露出分毫异色。
“琳达……”反而是利奥瞬间奔溃了，咬着嘴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心疼地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看到利奥这般模样，琳达的眼泪也是止不住从眼眶里流出，淌过脸上的创口，疼的忍不住抽搐。
夏洛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不禁叹息，再升不起半分调侃的心思。
看得出，两人三年来的相处，还是有着颇为深厚地情感羁绊的。
琳达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不远让利奥看到，所以选择在深夜才下楼整理房屋。
利奥为了救她，放弃了高薪而轻松的医生职业，被迫成为了一名小黄漫画家。
这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沉默站在一旁，等两人的情绪发泄地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你的情况和我预期差不多，这些创口三年没有得到妥当处理，所以才发展成现在这般模样，我需要把你带回我的医馆，在那里对你进行手术治疗。”
“只要能治好我的伤，我什么都愿意听您的。”琳达看着夏洛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清亮的蓝色眼眸中满是希冀之色。
“夏洛医生，您的医馆……是在深渊吗？”利奥看着夏洛特，不太确定地问道。
“看来，你已经认出我来了。”夏洛特伸手扯下脸上的面罩，转身微笑地看着利奥。
“果然是你，夏洛特！”利奥一惊，又是有些释然。
手术！
这在卡尔瓦医学界几乎是一个禁词。
三年前，一代天才医师夏洛特，就是因为给神弃之人做手术，锒铛入狱，最终被废去魔法本源，驱逐出卡尔瓦。
可他却把这俩字一直挂在嘴边，丝毫没有忌讳。
“怎么，害怕了？”夏洛特笑着问道。
“不怕。”利奥摇头，看了眼琳达，“我这三年做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又岂不是离经叛道的异端，如果治疗术治疗不了就是神弃之人，那我又是如何从死神的手中一次又一次将琳达救回来呢？在他们眼里，我和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夏洛特摇头：“不，至少你还能待在卡尔瓦，并且有一个完好的魔法本源。”
利奥有些自嘲的笑道：“那是因为我有个医师协会二长老的爷爷，看在他的面上，他们也只是把我赶出医馆，并且暂扣了营业执照。”
“你是卢锡安的孙子？”夏洛特眼睛微眯。
医师协会的二长老卢锡安，可是海沃德最为忠心的狗腿子之一，当年夏洛特被弄得那么凄惨，他可是出了不少力气。
利奥敛去笑意，歉然地看着夏洛特，“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他也参与其中，对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不能替他向你道歉，因为去年我已经和他彻底断绝关系，我和他现在完全是陌生人关系。”
夏洛特闻言面色稍缓，点了点头：“好的，那我们现在可以是朋友。”
利奥微微点头，对夏洛特的话表示认可。
“我的医馆在深渊巴卡街，就叫‘深渊医馆’，琳达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进行一场大型手术，在你这里没有办法展开。”夏洛特从梯子上下来，看着两人继续道：“你们可以做一下准备，明天乘车来深渊找我，我会在下午给她安排手术。”
“好，我会安排。”利奥连忙点头。
“深渊和卡尔瓦不同，你们第一次去，容易着了坏人的道，去包辆马车，找个熟道的车夫，直接来医馆。”夏洛特又和利奥叮嘱道。
“我明白。”利奥连连点头。
“放心，再等一天，你就能恢复美貌了。”夏洛特抬头看着琳达，微笑道：“我和那些医生不同，我不会魔法，但我会手术，我会治好你的。”
琳达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明天见。”夏洛特转身下楼，顺便把头套重新戴上。
“我送送您。”利奥连忙跟着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声道：“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当年咱们也算是同窗三年啊。”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淡定道：“你也知道，当年我沉迷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知道有你这个人，但印象不太深。”
说完，推门离开。
利奥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翻身上马离开的夏洛特，小声嘀咕：“如果换成女同学，应该就记得吧？沉迷学习？应该说是沉迷泡妞才比较准确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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