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离婚
“沈星珩，你醒醒啊！”
“沈星珩！”
温羡赶出来的时候，沈星珩已经一动不动地倒在草地上不省人事，他浑身冰冷没有知觉，看上去是奄奄一息了。
“沈星珩你醒醒啊！” 温羡有些急了，用力地摇晃着地上的沈星珩，他却丝毫反应都没有了。
现在唯一变化着的，就是这周遭的雾气越来越重了，它们看起来和普通的雾没什么区别，而实际上，却是一种古老的瘴气，剧毒无比。温羡无意闻到这刺鼻的味，皱了皱眉，情急之下掏出纸巾捂住了沈星珩的口鼻，他知道这种瘴气必定是和山神川有关的，所以现在他一定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幸亏温羡留了个心眼，从怀里的瓶子中偷偷拿出一颗药丸，再悄悄地把药丸放在纸巾里，去捂沈星珩口鼻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进了沈星珩的嘴里。
那药褐色无味，入口即化，是他在东姬时搭救的一位医仙赠与他的，和第一次救沈璧君的是同一种，可用于治疗这世间任何病。不过此药珍稀无比，世间仅有三粒，第一粒化解了林邑的半兽之身，第二粒救了沉睡不醒的沈璧君，第三粒又给了现在这个中毒至深的沈星珩…
等安顿好沈星珩，温羡才安心地观察起四周来。这种瘴气他在古籍上见过，是由神山上死去的修灵动物的尸体炼化的。瘴气本身的剧毒不在于直接将人毒死，而是将人带进埋在内心深处最迫切的幻境里，换句话说，就是一个人如果中毒了，那他就会迷失在自己的心里出不去，那里可能是无尽的贪婪，也可能是至深的恐惧…然后在重重幻境的诱惑之下，人的气息就会越来越弱，最后就会美美的死在里面，因为那样的灵魂吃起来也是特别美味的。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柏漫远远地就看到了温羡四处搜索的目光，她有些担忧地拽着傅西川后退了一步，生怕一个不经意就被温羡撞上了。
傅西川也犹豫， 他能感受到柏漫手心是如此的冰凉，看来温羡也是有点能耐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明着呼吸进了那么多瘴气还毫发无损的。他对自己的瘴气很有信心，那些一般的人，是绝对逃不掉的。
“走吧。” 傅西川答应了在一旁担惊受怕的柏漫，他念了自己的咒再一挥手，那层层瘴气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而他就牵着柏漫的手转身走了。
瘴气退散，温羡定睛一看，远处离开的两个身影分外熟悉。
“果然是他们！”
“温羡哥…” 躺在草地上的沈星珩发出了虚弱的声音，他朦胧间睁开眼，就看到一旁站着的是温羡。
温羡也发现了已经醒来的他，不多说什么只将他背起来就送回公寓里，现在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沈星珩发现他的身份，否则一切都会乱套的。
那天，他是把沈星珩放在口，敲了沈璧君的家门就离开了，因为这场闹剧，终究是要由他收场。
谁也不知道他和沈璧君都聊过些什么，只是从那个时候起，温羡身上的改变就越发得明显了。
“胡先生您好，我是本次代言项目的负责人沈璧君，我身边这位呢就是我们公司为你们的产品挑选出的合适的代言人。”沈璧君刚重新回来工作，干劲十足，一大早上就带着傅西川去见甲方，费娜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说这个广告客户对新孟极其的重要。
“傅西川是最近几年大火的起来的，不过说起来他也是出道多年的老人了。模特经验就更不用说，他之前作为优秀模特也经常去国际上各大时装秀场走秀，再加上他的外表又是现在正兴的小鲜肉形象，所以我们公司一致认为傅西川就是代言贵公司男装品牌的不二人选。”
那位姓胡的代理人再听完沈璧君的天花乱坠后，好像并没有太动心，他的目光一直在傅西川身上大转，就好像欣赏某件艺术品。
说实话，傅西川最讨厌别人这样的眼神，可要活得像人，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这种眼神。
沈璧君略微有些紧张地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听说之前代言这个“心仪魅力” 男装的都是一些重量级的大咖，傅西川虽然火，但毕竟是刚从模特转做演员，咖位始终是缺人家几个台阶的，代理人会犹豫也是正常。
“你能保证他能带动销量吗？” 胡经理终于是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扶了扶，还是很担忧，“我可是听说他不炒绯闻不接综艺啊，他能有多大曝光率？”
他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傅西川这些优良品质可都是费娜惯出来的，她总想把傅西川培养成优良低调的演员，却忽视了没有一定的曝光率的话，他迟早会在这个圈子被埋没的。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是容不得一个艺人这般消耗的。
说来说去，都是利益的问题而已，沈璧君这才放心了，她笑着把手里的策划案放在桌上推到胡经理的面前，信心十足地解释道，“这个您大可放心，我们公司呢也知道就算能跟贵公司签约那也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所以正好我们在这个三个月已经替傅西川安排好了一些增加曝光率的工作。”
傅西川有些惊讶，这个可没提前跟他商量。
简单的见面会议结束，沈璧君收拾了东西出来才发现傅西川一直在走廊等她，似乎是需要她解释些什么。
“一起吃午饭吧？” 傅西川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示意沈璧君把终于得时间交给他。
“吃午饭就不用了，你要是想知道为什么公司给你接综艺的话，在这里说就可以了。”沈璧君拒绝得再明显不过了。
“好啊，那你说啊。” 傅西川当然看得出来。
“公司为了你的长远发展考虑，决定先给你积攒固定人气，而放下最容易圈粉的就是就是真人秀类的综艺，我们为你争取的是现在最火的一个冒险类真人秀，你觉得怎么样？” 沈璧君和傅西川边走边说，可她商量的口气里说出来的内容并不是商量，摆明了公司已经决定了一切，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傅西川也不生气，从十几年前他决定在人间长久生活开始，他就想好了自己会面对的一切人的窝囊生活，反正长久以来他是征服者，偶尔一次任人摆布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沈璧君他们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他越想越得意，把手插进口袋里，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一切听从公司安排。那你呢，和温羡怎么样了？”
“我和他？” 沈璧君一刹那微妙的情绪变化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她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协议离婚了，以后也就是各不相干。”
傅西川看得出她眼里略微洋溢着的悲伤，这才放了心沈璧君没有骗他，可他也相应地装出替她可惜的样子，压抑着欢喜，“那也真是太可惜了，可惜了他不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不知道你是为了他好。”
沈璧君走在他的前边，听了他的话后心里一震，当初急着劝她分开的也是他，现在假模假式来替她可惜的又是他，她现在是真的不明白面前这个人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了。
“我还以为你们那天会聊出什么结果呢。” 傅西川说话间带着点故意试探的意味，他很想知道那天他走后，温羡和沈星珩又发生了什么。
“那天……” 是见面那天，沈璧君会意，“那天我们聊着聊着就不在一个频道了，最后就不欢而散了，后来沈星珩晕晕乎乎地被他送回来了，虽然我没见到他，但是我知道就是他送回来的。”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所以才会不断伤害我和我身边的人，我真的已经无法忍受了，提出了离婚。这阵子他太忙了，今天中午我们就正式签署离婚协议。”
沈璧君说着话，还时不时看傅西川一眼，他听得很认真。
“要不，你今天送我去吧，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又换她主动邀请了他，就像是在补偿刚才的那个拒绝。
傅西川竟也真的跟着沈璧君去了，出了这家公司大楼 ，车就径直开到了沈璧君和温羡约定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角落餐厅” ，可它偏偏坐落在了大马路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得奇形怪状。傅西川把车停稳，沈璧君才缓缓下了车，隔着餐厅透亮的落地窗她一眼就看见温羡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都洒在他身上，他惬意地翻阅着桌上的杂志一切画面都柔和了起来，不过怎么都看不出来，他是来离婚的。
“你来了？” 沈璧君过去时，温羡抬头是眼眸的温柔真得很轻易就叫人沦陷，声音还宠溺得这么甜。
不过这一系列的动作，他都把她身边的傅西川完全忽视了。
沈璧君拖了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了下来，“嗯…”
傅西川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向来是不介意温羡怎么对他的，只是总归要好心提醒那么一句两句，“温羡先生请你快点把离婚协议签了。”
“吃什么吗？”温羡继续忽视傅西川，温柔地把桌上的菜单递给她，这家餐厅主打的就是川菜，沈璧君最能吃辣了，她一定会喜欢的吧。
傅西川冷笑了一声，现在在他眼里的温羡不过就是垂死挣扎，低微的就如同蝼蚁一般。
“温羡！” 沈璧君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温羡，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得连她自己也有吓一跳，继而紧张地把包里提前准备的离婚协议拿出来，放在他的面前，“签字吧。”
“沈璧君，你干嘛这么着急地想离开我？因为他吗？”温羡很不悦， 把手里的菜单合上扔在一旁，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个样子。
想想从前他可是从来不跟她置气的。
沈璧君有些害怕得颤抖着，却还是一意孤行地拿着笔在傅西川急切眼神的注视下，歪歪斜斜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温羡先生，你也签吧？不会是不敢了吧？” 傅西川依旧咄咄逼人。
“她都能这么干脆利落，我还有什么不敢的？”说罢，温羡就拿起了另外一支笔，异常果断地就在他的那份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一份感情，就要靠两个红本来维系，等到分解的那天，签完字就一拍两散，互不相欠，温羡一直都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因为这种机械的模式从来没考虑过要是还有一方一直深爱着另一方那要怎么办啊？要像现在这样，放对方走，自己过完这孤独的一生吗？
那他的这一生，该有多漫长啊。
沈璧君临走前，仍是没有忍住留恋的目光，回头的那一瞬间，她对上温羡望着她的眼时，他在笑！
在被傅西川发现，拽着她手腕带她离开之前，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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