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 新事业
道格觉得，自己现在很能理解在陷阱旁徘徊的狐狸的心情。
饥肠辘辘、眼看着眼前有一大堆美味，却因为害怕暴露而干咽馋唾，理智知道不能动手，已经极度饥渴的灵魂却无法割舍……
夺！
手中的匕首齐柄没入桌面之中，道格抬起头，迎着窗外已经露出一点点痕迹的朝阳，狠狠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想把心中的烦躁也都一起呼出去，随后手一伸，桌面上的匕首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回到了他的袖子里。
想要把灾民变成信徒，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对于失去了一切的灾民来说，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信徒没有任何难度，人在那样的条件下只要有口饭吃什么都肯干——然而关键是在现在这个诸神降临的时候，一旦开展起来肯定无法瞒过其他神祗的探查，而要是继续忍耐下去，鬼才知道这些贪婪的混账什么时候会离开，自己如果还保持在现在这样的水平，那么在将来的乱世里，恐怕只能提前向阴沟里的老鼠学习隐匿了！
“啧！”
道格的眼神更加阴暗了。已经几乎不需要睡眠的他昨晚上想了整整一夜，然而即使绞尽脑汁考虑了种种手法，最终却都无法避免暴露踪迹，眼看着庞大的信徒就摆在那里却无法吃到嘴里，心中就像有火焰在烧一样，难受得他手指一个劲地发痒。
夺！
桌子再次发出了一声轻响，然而出现的却是呈完美圆形排列的六个刀痕，匕首则从头到尾都没露出过痕迹；而刺出这行云流水般的一刀之后，道格心中的压抑稍有缓解，终于又重拾冷静，再次不懈地思考起来。
既然现有的这些方法都无法起作用，那么就必须考虑一些非常规的手法了。
道格直视着明亮柔和的朝阳，深吸一口，把脑海里昨晚想到的那些方法全都坚决地刨除掉之后，这才开始从新的角度又思考起来。
问题的关键就是如何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将那些灾民变成自己的信徒，然而在现在的情形下这却完全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之前他所想到的办法都是从两个解决方向来考虑的，一是想办法掩盖信徒的信仰，二是屏蔽诸神的感应，现在想来其实都没有什么价值，因为‘感应不到信仰’本身就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一两个‘无信者’或许还不引人注意，一旦数量多起来，即使兽人之神艾内墨欧那种小得可怜的脑子也能发觉到事情有异常了……
“唔……”
朝阳已经从地平线下整个地跳了出来，光芒正好照到了床上的菲菲安小脸上，让小丫头发出了模糊的声音，下意识地蠕动起来，很快就把小脑袋钻到了枕头下面，道格脸上掠过短暂的笑意，无声地靠过去将窗帘拉上了，又把小丫头从枕头下面拉出来，规规矩矩地睡好。
或者，再询问一下菲菲安？
道格的目光不由得又落在小丫头的脸上。躲开了清晨温暖柔和的阳光之后，菲菲安又睡沉了，小脸上带着压出来的浅浅痕迹和晕红，看上去十分可爱，令道格 的脸不自觉地更加柔和。
等等。
他的眼神突然凝了起来，脑中似乎掠过了一丝灵光。记得小丫头曾经说过，四百年后的大魔法时代所有的人都能随意地使用魔法，而诸神的地位则一落千丈，沦落成了矿山似的‘资源’——那么，没有信仰的普通人要如何才能使用各个神祗的力量？这其中所使用的技术，也许就能够解决眼前这个巨大的难题！
“菲菲安？菲菲安？”
道格迫不及待地开始轻轻摇晃起怀里的小丫头，菲菲安发出了一声烦躁的低喃，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去。
“菲菲安，天亮了，快起来，我有事情问你。”
道格不为所动，继续摇晃着小丫头的肩背。
“干什么啦！！！”
不堪骚扰的菲菲安终于无法忍受了，张牙舞爪地睁开了眼，小手疯了似地恨恨抓道格的大腿：“你到底想说什么嘛！我困死了呀！”
“别闹，乖，我真的有事和你说。”
道格对于那和挠痒痒差不多的攻击丝毫没有在意，伸出大手在菲菲安的额头轻轻揉按起来，适宜的力度令菲菲安昏沉沉的小脑袋十分受用，闭上眼睛享受起来，起床气也迅速地消散。
“什么事呀。”
揉了一会儿之后，菲菲安也清醒了许多：“害人家连觉都睡不好……”
“菲菲安，我记得你说过，四百年后的人能够随便使用各种魔法是吧？”
过去常做‘夜班’的道格娴熟地找准菲菲安头部有利于舒缓疲劳的几个位置，开始手指加力，感觉到酸痛的菲菲安使劲地挣扎起来，他却毫不放松：“那他们是怎么做到没有信仰、不是信徒也能使用诸神的力量的？”
“放手、放手啦！”
被钢铁般的大手捏得又酸又痛的小丫头最终成功地挣脱开道格的魔掌，呲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脑门，大眼睛里都出现泪水了，而精神却确实好了许多：“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啊？”
没等道格回答，她已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和道格的谈话，哦了一声之后，开始解释起来。
“四百年后的人们想使用魔法也并不是能随心所欲，也需要付出代价呢！”
她先是摇了摇头批驳了道格的‘随便使用’说法，然后就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讲解：“在大魔法时代魔法成为了一种商品，而且是非常普遍的商品，可以说所有的日常生活都离不开它了哦！……”
“……魔法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从自然界收集最基本的元素能量，然后再将它们组合成各种魔法，这样子获得的魔法成本很高，但是几乎不受任何限制哦！另外一种就是从诸神那里获得的魔法能量了，这样的魔法成本很低，大部分人使用的也是这样的魔法，价格便宜量又足……”
“你等一下。”
正拿出最大耐心聆听着的道格突然打断了菲菲安的讲述，“按照我成神时获得的基本知识，神格的等级和信徒的数量是直接相关的，这是最底层的法则……而未来的大魔法时代的诸神没有信徒存在竟然还能提供庞大的魔法能量？他们突破了这样的法则吗？”
“没有啦，法则哪有那么容易就改变！”
菲菲安不满地白了道格一眼：“你别随便打断呀，本来马上就要讲到了呢——大魔法时代的诸神当然也不能没有信徒，但是给它们的‘信徒’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哦！”
“不是真正的生命体？”
道格微微一愣。
“是的！”
菲菲安似乎觉得光用话讲不清楚，小手指尖上亮起一点光芒，在空中画出简图：“大魔法时代有一种组织叫做‘玛纳班克’，他们手中掌握着一种特制的人工灵魂，和某位主神签约之后，这些灵魂就成为主神的‘信徒’……”
“……‘人工灵魂信徒’只能维持神格的等级、不能提供神灵需要的信仰之力，所以还是必须从使用魔法的人身上汲取能量——当有人想要使用这位神灵的力量就必须事先购买一种承载了人工灵魂的装置，使用的时候，这种装置可以将他的灵魂和这块人工灵魂连接成一体，他的灵魂就带上了‘信徒’的标记，这样子使用起来就没问题了——用完之后又会断开恢复成各自原来的样子，十分方便哦！”
……能够附加在使用者灵魂之内的人工灵魂？
道格的眉头皱得已经快成一条线了。尽管做了不少的心理准备，然而事情的‘真相’出现的时候，还是让他的脑子一片糊涂，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
“……那个，简单点解释的话，对神的信仰就好像是保存在灵魂里的一个标签哦！” 菲菲安显然也发现了他的困境，立即放弃了那些严谨详细的细节部分，开始试着用简单的方式来说明：“而这个装置能够随意更换这个标签，贴上这个神的标签，就成为了这个神的信徒，贴上另外的标签，马上又成了另外一个神的信徒……”
“哦！”
道格明白了，但是眉头却并没有松开，因为他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困难：“……菲菲安，你现在能做出这种能连接灵魂的装置来吗？”
“可以倒是可以啦，”菲菲安先是点点头，后来又摇了摇头，看得道格的心跳也跟着起起伏伏：“但是现在很多材料的纯度达不到大魔法时代那样的规模，做出来的装置体积要大很多哦！”
“最小能做到什么样子？”
道格精神一振地追问。能做出来就好，其他的可以想别的方法代替，这个装置却是最根本的东西，没有它一切都是空谈。
“大魔法时代能够做到指甲大小呢……现在大概，嗯，能做到和菲欧的那个‘噗噜’一般大吧……你想干什么呀？”菲菲安考虑一会儿之后有点沮丧地回答，大眼睛困惑地盯着道格：“要知道这样子的‘信徒’根本就不受任何约束呀，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发展信徒，恐怕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哦！”
“这不是问题。”
噗噜那样的大小啊……还可以接受。
道格微微点头，脸上出现了一个菲菲安所不熟悉的笑容，感觉连眼神都暗了许多。现在可不是菲菲安的那个大魔法时代，想要控制一群底层的平民，方法可是多得很，像莱特帝国这样一个比较发达的国度，全国的黑帮成员恐怕快到百万了。
“喂，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哦！”
菲菲安咬着下嘴唇，小脸上是认真严肃的表情：“现在可是众神世纪耶，你要怎么让他们接受那么大的一个装置？带着这样的东西谁都会感觉奇怪呀！”
“唔……”
菲菲安所说的这个问题倒是道格没有想到的。在现在这个时候，除了那些魔法高塔之外，其他地方的魔法装置少得可怜，一群人带着醒目的未知装置到处走，确实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奇心与戒备：“能不能做成别的常用东西的样子？”
他第一个考虑到的就是给它伪装一下。
“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为了里面人工灵魂的生存，怎么做都必须露出大半部分特别材质的表面，看起来仍然很醒目的。”
菲菲安很快回答，并伸手招出机械助手，一番操作之后，在空中投射出一副简单的立体图像：“你看，这里和这里都必须能够接触到周围的元素，不想露出来的话就必须用传导性质很高的材料包裹起来，现在这个时代只能用精金哦，成本会贵得吓死人耶！”
“妈的。”
道格喃喃地咒骂了一声，盯着那幅立体图像，感觉耐心快要消耗殆尽了：“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到底要怎么做！？”
“不要着急嘛，道格。”
菲菲安笨拙地学着道格的动作，把小手放在道格的额头上轻轻揉着，试图让他急躁的心平静下来：“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做到的啦，我们慢慢来就可以了，反正时间多的是嘛！太急切的话，恐怕反而会把事情搞糟哦！”
细腻的小手乱摸一气、根本没按对地方，但是其中的温柔之意却令道格真的减少了不少急躁，深吸一口气之后把那双小手握在手中，缓缓地抚摸着，很快重新平静了下来。
然而他的心态却并没有改变。眼见诸神降临的乱世就在眼前，‘慢慢等’已经是没有意义的选择项了，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有没有‘将来’还不一定呢！
难道又要赌上一把？
道格眯起眼睛。天生的谨慎令他的心底还有最后一丝犹豫，然而也在逐渐地消失中，很快，他的神眼就变得坚毅起来，狠狠地咬着牙低声开口：“赌——”
一句‘赌了！’刚开了头，道格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赌博’这个词仿佛激起了回忆中的某些片段，而凝神思索数秒钟之后，他的目光唰地骤然投向那幅空中悬浮着的立体图像——
“菲菲安……”
他盯着图像，眼睛渐渐亮起来，握着小丫头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我们从俯视之塔学徒手里得到的那套能够远距离下注赌博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在利纳克斯的实验室里呀！”
手上的不适令菲菲安皱起了细细的眉毛，却仍然乖巧地任道格握着。
“你能让那套东西的，呃，有效距离，变得更大一些吗？”
道格满怀希望。
“利纳克斯已经做到了啊！”菲菲安的回答现在在道格耳中无比的动听，“那家伙已经彻底地把那套东西重建了一遍，现在有效的联络距离都快要横穿整个大陆了！”
“横穿整个大陆吗？……很好。”
道格松开了手，把小丫头揽在了怀里，嘴角挑起微笑：“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建立一座营业范围覆盖整个大陆的赌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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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看了留言真让我感动！确实心情有点不适合写，不过写了两天之后，感觉已经好多了~
另外，突然有兴趣知道，大家心目中的道格是什么年龄段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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