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分享往事
“好，那就感谢这位老哥的分享。老哥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接一下直播间内的语音连线。这样也方便许多。”
薛朗见那人同意了，也点了点头。说实话，他薛朗出生时，那件事已经接近尾声，但影响依然那么大。他想要知道一下，在平行时空的这个世界，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会不会与地球有所不同。
薛朗将语音连线发送过去以后，没过多久，那位观众就接通了。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年龄应该是不小了，最起码要比薛朗大上一些。
接通以后，那位观众没有过多废话，就开始讲述了起来。低沉沙哑的嗓音，让众人很快就沉浸到他所讲述的故事当中。
“当时我还小，我只知道，从某天开始，我的父母白天不需要上班工作了，然后我父亲会骑着家里面唯一的那辆自行车，托着我母亲去我们本市最大的浴场。而他则在浴场门口，一支又一支的抽着自制的旱烟。跟他一起的还有很多人也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我们学校要开运动会，老师要求穿运动鞋。兴高采烈地我回家就跟父母说了这件事，然后就回到房间开始想象自己会得到怎样一双好看的运动鞋，而我又会穿着这双好看的运动鞋，如何在运动会上吸引很多人的眼球。
怎么样？是不是很傻？但那时候的我真的就是那么的天真。
可是，谁知道，那晚过后，我的生活彻彻底底的被这么一双运动鞋给毁了。”
听他说到这里，有些没经历过的观众们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就是一双运动鞋吗？怎么会毁了你的生活？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对啊，我感觉也是，一双运动鞋才能花几个钱啊？”
也有经历过那件事情的观众，见大家都讨论的热烈，也加入了讨论。
“楼上的那几个小粉丝，你们都是些小年轻的，对于那个时代可能没什么了解，这我不怪你们。老老实实的听着就好了。”
“对，说起来，如果不是老薛，我还真的不想想起这件事。大家都静一静，听这位老兄弟接着说吧。”
看着弹幕在观众们自觉地维护下又停了下来，那位语音连线的观众也再次开了口。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是父母吵得最凶的一次，是我母亲发的最大的一次火，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父亲。
后来，长大了以后，我才知道，我父母当时没有一技之长，下岗了以后找不到工作，只好让我母亲去做皮肉生意。而那天我回家要运动鞋，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母亲跟父亲大吵了一架，父亲沉默的吃完饭，摸出身上仅剩的，企业在他下岗后补贴给他的十一块三毛七分钱，交给了我的母亲，而后爬到了楼顶，一跃而下，成为了我记忆中永久的痛和挥之不去的噩梦。
在父亲死后，母亲并没有立刻处理父亲的尸体，而是带着我离开了家门。我记得，我的父亲就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血肉模糊。
而我的母亲带着我冷漠的绕开了父亲的尸体，来到了镇子上花了一块四毛五分钱，给我买了一双当年最好看的红色的胶底运动鞋。
我记得母亲当时的表情，眼睛无神，表情麻木，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引起她的兴趣。
回去以后，母亲才开始操办父亲的葬礼。因为没钱，草草了事。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见到母亲哭过笑过，过了没多久，我的母亲也去世了。
那双运动鞋，现在都放在我家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但是我却每次都选择性的忽略了它，我不敢去看，也不想去看。”
这位观众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薛朗刚想要出言相劝，但是这位观众又继续说道。
“不过，跟隔壁邻居相比，我们家还算是不错的。最起码，我还活了下来。
隔壁家更惨，自从双职工下岗以后，没有了经济来源，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每天只能够在饭点的时候带着自家的小女儿去亲戚家蹭饭，遭到了无数的白眼。
平时我与那小女孩的关系也是相当不错，算是青梅竹马吧。毕竟都住在一个厂子的家属楼里面，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她有时就跟我说，多想有一天能换个大房子，这样就不用怕家里人太多坐不开而去别人家蹭饭吃，遭人白眼了。
就这样持续了没多久，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再也没见过她。后来听街坊们闲聊时才知道，前几天她们家去蹭饭，被人一番冷嘲热讽过后，回到家的第二天，夫妻俩上街买了一块猪肉。
晚上回家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红烧肉配大米饭。在当时那个年代，除了逢年过节，平时是吃不到荤腥的。实在馋了，炒菜的时候放一块猪大油，就当是解馋了。
小姑娘吃得很开心。可是她却不知道，饭菜中已经被她的父母下了耗子药。一家三口，无一幸免。小姑娘更是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听别人说，她临死前还在呓语，说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带自己去住大房子了。”
这位老哥说完，众人就能够听到一阵呜咽声传出，声音不大，但却撕心裂肺，痛苦至极。
“我的天，竟然这么惨。我九五年出生的，只是听老一辈人提起过，但真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那正常，九几年那会基本都算是末期了。”
“其实不单单是东北，我的老家也有许多人遭到了波及。只不过当时东北的国企多，自然下岗的人也多。”
“楼上的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因为只有东北的产业结构单一，全是国企重工业，随便拽出来个地方，全市数百万的人口，可能只靠着那么几个厂子过活。
所有的劳动力都在厂子里，下岗潮一来，这些劳动力能去哪里？”
有没经历过的观众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去哪里都可以啊，没必要非要像刚才那位老哥说的那样，必须得去做皮肉生意或者自寻短见吧？做生意也可以的啊。”
这弹幕一出，也有不少观众表示赞同，并纷纷在下面附和着。
“你们懂什么？！”
刚才说话的那位观众停止了哭泣，大吼一声，吓了观众们一跳。
“做生意？你当我们不想吗？所有家庭的壮劳力全都下岗了，一点收入都没有，一丁点收入都没有！是全市所有家庭都这样！
谁会去消费？谁敢去消费？你看看，一直到今天，除了餐饮行业在发展，其他的还有能拿的出手的吗？全都特么半死不活！
多少年了？少说十几二十年了，别的不说，就单单一个最常见的出租车，现在出租车的起步价还是六块钱，你难道以为，我们东北人就是纯纯的好吃懒做吗？我们不想让家乡变好吗？你问问全国各地的东北人，有几个是真正的想离开自己家乡的？有多少是想回家不敢回的？”
有不同意的也开始了回怼。
“你是在卖惨吗？我们这里也有下岗的工人啊，可是人家用厂子里给的补贴相当多，一样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出现像你说的那样？你就是在编瞎话。”
“对啊对啊，厂子肯定会有很多补贴的，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么惨，连饭都吃不起了。春春自己瞎编的吧？”
看到这么多人质疑，那大哥似乎有些气急。
“你们也说了，那是厂子给补贴多的，要是厂子给的补贴很少，甚至有很多压根就没有补贴，老板直接跑路的呢？你让这群职工怎么活？啊？你们说啊！”
看到这位观众老哥的情绪有些激动，薛朗也立刻出声阻止道。
“好了好了，老哥，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的家庭也曾经经历过，同样是厂子没有任何补贴。不过还好，我父亲自己咬牙扛了下来。
经历过最初一段时间的迷茫，我的母亲也开始了她的打工生涯，一直到现在，她依然在打工。
虽然没有老哥你那么惨痛的经历，但是我父母的身体并不是很好，现在我的母亲还在医院住院准备动手术呢。就是那个时候太过劳累留下的病根。”
薛朗为了安慰这位老哥，立刻转移话题，开始说起了自己家里的经历。
果然，这位老哥在听到了薛朗的讲述过后，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抱歉，我刚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给老薛你带来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听到有人在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时，人云亦云的跟风辱骂我的家乡还有家乡的兄弟姐妹们，有些生气。
确实，东北人在外地的风评不好。但是你们想没想过，东北是由四大块区域组成的，人口基数庞大。哪里都有好人，哪里也都有坏人。有些人跑到外地会不会是因为在本地名声太差混不下去了？
我希望各位能够理性一些对待我们，能够不戴有色眼镜来看待我们，毕竟我们也是同胞，同样也都是中国人。
好了，多了我就不说了，免得给老薛你添麻烦，这里我就先断开连线了。”
说着，这位老哥挂断了语音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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