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朕与皇后吃夜宵
自宣景炽登基，一晃半年过去了。
有了刘吉利暗里收集的情报，宣景炽现在已经很清楚，朝里哪些人是林在甫一党，哪些人还记得庆国的皇帝姓宣。
林在甫手握大权，一个人揽权太久了，又是名不正言不顺，总归会有一些人看他不顺眼，对他不服气。
这其中有一个最有份量的人，就是她的亲舅舅，当朝右相，独孤谨于。
六部官员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出自他门下，随口一句话，在朝里可以掀起轩然大波，他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也只有他，才有实力能与林在甫一较高下。
现在，到时候了。
晚上，宣景炽照例在偏殿听孟婉讲书。
宣景炽问道：“婉儿，明华典修得怎样了？有没有发现一两个可用的人？”
孟婉道：“礼部侍郎之子黄庭芝，户部员外郎之子沈玉致，都是可用之才。”
“黄庭芝？”宣景炽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偏头一想，这人不就是刘吉利给她抓回来要供她玩乐的黄郎吗？
宣景炽笑道：“这个能为我所用？朕倒是不太相信。他没指着朕的鼻子骂就不错了。”
孟婉道：“陛下，依臣看，黄庭芝是这群人里对你最忠心的。陛下不明白，臣却是懂的。”
“那日陛下放了他，还亲自跟他道歉，黄庭芝至今感念皇上圣恩。试问，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能有陛下这样的气度。”
宣景炽摇了摇头，笑道：“是朕有错在先，向他道歉是应该的。既然婉儿信任他，那便用他吧。朕相信婉儿。”
孟婉听得皇帝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感动，跪地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宣景炽起身走过去，扶起她，“好了好了，别动不动就跪。”
说着，拉着她的两只手，道：“婉儿，朕告诉你，你不光是朕的臣子，更是朕的朋友。大庆的江山永固，还要靠你来辅佐朕。”
萧月璃来的时候，门外的宫人正要通报，皇后示意她们不要打扰，等她抬脚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宣景炽亲热地握住孟婉的手，一脸笑意，笑容灿烂，还直言孟婉是她的朋友。
萧月璃目光一滞，顺带着觉得眼前的两人相视而笑的一幕，很有些刺眼。
陛下当孟婉是朋友，对她那样倚重信任。
念及自己，萧月璃忽然迷茫了。
在陛下心里，她究竟当我是她什么人？
“皇后娘娘，”暖香看见皇后忽然到来，连忙出来迎驾，“奴婢这就去禀告陛下。”
暖香说着就要去偏殿，却被萧月璃叫住，“不必打扰陛下用功了。”转头，对身后的小蓉道，“把东西给暖香吧。”
暖香接了过来，躬身请皇后进殿。
谁知，皇后道：“不用，本宫乏了，回宫去了。”说罢，转身离开。
小蓉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道，娘娘明明是想着来看看皇上，想跟皇上说说话。
她和小芙好不容易撺掇着皇后借着送甜汤的名义来找皇上，怎么才一来又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宣景炽下了课，孟婉告退。
宣景炽亲自送孟婉出了宸元宫，才回身走去寝殿，准备休息。
暖香捧着皇后送来的食盒，道：“陛下，皇后刚才来过，还给您送了东西。”
“皇后来过？”宣景炽大是意外，脱口道，“你怎么不告诉朕？”
听皇上语气，似乎有些懊恼。
暖香心里瑟瑟，低头道：“皇后不让奴婢通传，怕打扰陛下读书。”
“皇后有说什么吗？”
“没有，皇后交给奴婢这个食盒就走了。”
宣景炽走过去，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胭脂色的细瓷碗，揭开盖子，是一碗百合莲子羹。
宣景炽心思一动，道：“暖香，带上食盒，随朕去一趟风仪宫。”
暖香不问不多说，躬身道：“诺。”
一路上，皇帝走的飞快，暖香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又怕洒了碗里的羹汤，只好迈着小碎步，努力保持手里的平衡。
到了凤仪宫，已是亥时一刻。
萧月璃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呆了呆，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容貌。比起孟婉，是不是哪里不够好看？
小芙看见娘娘在打量自己的容貌，笑道：“娘娘，您长得真美！就跟神明一样好看。”
庆国崇敬神明，不仅崇敬憧憬，还有很多人毕生遍访名山，求仙问道。若有人被仙盟收为弟子，则是无上尊荣，比在朝廷做了大官，还与有荣焉。
萧月璃摇头道：“不可胡说，神明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相提并论的。”
正准备卸妆就寝，忽然听得通报，“皇上驾到！”
萧月璃不由一愣，宣景炽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一旁的小芙也是一愣，笑道：“娘娘，皇上来啦，她肯定是好几日没见你，想你啦。”
萧月璃脸上一红，皱眉道：“胡说八道！你怎么就改不了口无遮拦的性子。皇上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她想我做什么？”
小芙吐了吐舌头，伸手扶起萧月璃道：“娘娘，该迎驾了。”
萧月璃起身，走到门口，正要跪下迎驾。
宣景炽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弯腰拦住了她，“皇后，平身。”
宣景炽转头对小芙道：“麻烦小芙给朕拿一只碗来。”
此时，萧月璃和小芙小蓉已经习惯皇帝逢人动不动就是一个请，或着麻烦，拜托。
小芙抿唇一笑，出去了。
萧月璃道：“皇上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此时，房里就她们两个人。
宣景炽道：“月璃，你去看我，怎么不叫我呢？你给我做了百合莲子汤，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萧月璃讶然，道：“陛，景炽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宣景炽看着她，有些讨好道，“一起吃吧，一个人吃不下，两个人一起吃才有意思。”
萧月璃听到那句“两个人一起吃才有意思”，隐约觉得这话里的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朦胧，模糊，却又暗暗动人。
她脸上微微一红，点头道，“好。”
小芙拿了碗回来，暖香把食盒端上来，再把羹汤一分为二。
一碗给皇帝，一碗给皇后。
“朕以前还没喝过百合炖的汤呢，皇后，你做的汤真好喝！”
“陛下，不是臣妾做的，是小厨房做的。”
“哦，”宣景炽自己转弯，“那也是皇后吩咐，小厨房才做得。朕就当是皇后做的。”
萧月璃低下头微微一笑，“陛下，喜欢喝什么汤？”
“什么汤都可以，红豆汤，绿豆汤，银耳莲子汤，嗯，还有那个红薯和小汤圆炖的甜汤，也蛮好喝的。”
“那臣妾吩咐小厨房下次给陛下做。”
“会不会太麻烦了？”宣景炽笑道，“被成敏之知道了，又得记一笔，说朕是贪图享受的昏君。”
萧月璃失笑：“不会的。倘若成大人真要记，臣妾去向他求情。”
小芙在旁边看着眼角眉梢含笑的两人，也跟着高兴，娘娘是真的开心了。
吃完甜羹，宣景炽就要回宫。她站起身来，暖香过来给她理了理衣服。
萧月璃道：“陛下，这么晚了，就在这里歇息吧。”
宣景炽心里很想留，高兴得差点就要一口答应，忽然想起什么，试探得问，“可以吗？朕不会打扰皇后吧。”
萧月璃淡淡一笑：“不会。”又觉得这句话似乎显得有些突兀，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哪去都去得，谈不上打扰。”
宣景炽道：“那好，朕就叨扰了。”
说罢，对着暖香道，“暖香，你回去吧。”
“诺。”暖香躬身退下，走出凤仪宫，立刻有两名候着的小宫女走了出来，跟她一起回宸元宫。
晚上宣景炽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甜羹的缘故，心里丝丝的。
宣景炽痴痴地盯着似乎已经睡着的皇后，冷不丁道：“月璃。”
萧月璃听见呼唤，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她，“什么事？”
宣景炽没料到她会忽然答应自己，吓得急忙转过头，慌张道：“没事，没事。”
萧月璃“嗯”了一声，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隔了一会儿，宣景炽又轻轻喊了一声：“月璃。”
“嗯？”
“没事，我就喊一喊。”
少顷，宣景炽忍不住又叫了一声：“月璃。”
萧月璃闭着眼睛，笑着又“嗯”了一声。
宣景炽轻柔的呼唤，仿佛一只小奶猫伸出肉乎乎的爪子，时不时挠一下。
“月璃。”
“嗯。”
“月璃。”
“嗯。”
“月璃。”
“嗯。”
“我就是想叫叫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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